Sober。

【巍澜R18】致我们终将完满的爱情(全文完)

renais:

改个名,想写写俩人沙雕到情深的日常,背景剧文二八分




从同居到扯证,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甜!!!!!!高糖预警!


全文1万9千字,R18,一点玻璃都没有!写的时候全程姨母笑(喂




送给自己,送给你们,我爱这个有巍澜,有两位老师的夏天。ღ( ´・ᴗ・` )比心




图链走这里,太长了分了三个:


一and二


三and四


五and六




----------------------




我只愿蓬勃生活在此时此刻,无所谓去哪,无所谓见谁。我不能选择怎么生,怎么死;但我能决定怎么爱,怎么活——王小波《黄金时代》




一、




龙城的天终于晴了。


赵云澜和沈巍也终于彻底搬到了一起。过程简单粗暴,他们做坏了沈巍家的那张雕花梨木古床。一万年的老古董,价值嘛……不可说不可说。




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15463119




沈巍在他头顶低声笑了,赵云澜绷着脸,想保持严肃正经,结果看着看着沈巍,最后也绷不住笑了起来。太糗了真是。沈巍像是老天派来克他的,这辈子第一次做受,第一次做塌了床都是和他一起。他让自己做了太多曾经以为不可能的事,可他偏偏甘之如饴,怎样都开心,怎么都好。




“怎么办?这玩意儿得多贵啊?”赵云澜看着床的尸体,回忆了下抽屉里小金库的数字,觉得把自己剁吧剁吧卖了都不一定能给沈巍买个新的。他把镇魂令烧了的时候沈巍说他败家,眼下看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那次败的简直是洒洒水。


“云澜你真是……”沈巍哭笑不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这种时候居然先想到的是贵不贵?赵云澜什么时候这么财迷了?“怎么办?明儿晚上睡哪?”沈巍拿过被子把赵云澜裹上,转移话题。结果就看到赵云澜一脸惊讶的望过来,“当然是对门了!你还想睡哪儿?咱还有别的家吗?”




沈巍手下动作一僵,怔住了。他没有想到赵云澜会把“咱家”这两个字说的这么理所当然。哪怕无数个夜里他们睡在一起,赵云澜在他怀里,呼吸交融,交颈而眠,他却从没有奢望过,自己有资格把那里叫做…家。他爱赵云澜,他知道赵云澜也爱他,可沈巍知道自己的心底最黑暗的那个角落里,总是难以自拔的偷偷想着,也许某天赵云澜会后悔、会离开,因为他是那么的好,值得最好的一切,而自己……根本配不上他。于是他曾经所祈祷的全部,只是让那一天来的慢一点,再慢点。给他多些时间陪伴赵云澜,掏出心窝子对赵云澜好,也许那个人,也就能爱他更深一点,走的晚一点。


可现在,赵云澜却说,“咱家”。


家人的意义不同于爱人,爱可以心血来潮,可以轰轰烈烈,可以去燃尽自己。而家人,却是一种责任,一种细水长流的陪伴与相守。它的意义是——余生,我愿和你走下去。不弃,不离。




家吗?




沈巍突然就红了眼眶,他抱住赵云澜,额头抵在赵云澜的肩膀上,长发垂下,遮住了他的脸。赵云澜被这下弄得莫名其妙,可美人主动投怀送抱,作为个男人,纯A,拒绝的话实在太对不起自己。赵云澜回抱住沈巍,鼻尖在他头顶蹭蹭,嗯,媳妇儿真香,“怎么了宝贝儿?”


“让我抱一下。”沈巍没抬头,声音闷闷的,“……明天,咱们回家。”






二、




赵云澜曾看过一个八卦类访谈节目——别奇怪,谁叫他家大庆是特调处头号八卦王,爱好除了小鱼干,就是八卦类电视节目,覆盖面广,内容丰富,涵盖八卦类访谈,八卦类综艺,八卦类相亲,等等等等。




赵云澜说他,你小子长了张正太的脸,怎么和老太太一个兴趣爱好。


大庆鄙视他,你不懂,这叫情报,要不然你以为我堂堂万年老猫怎么永葆青春,与时俱进的。




言归正传。这个节目每次都会请头条明星来做嘉宾,主持人对他们采访,那些年轻的小花旦小鲜肉以聊工作和绯闻为主,而那些娱乐圈前辈,成了家的,不能避免的就要谈到家庭。一次,节目请来的嘉宾是娱乐圈里颜值演技双担当的话题男星,人到中年,刚拍了个电视剧大火起来,手机上各种app铺天盖地的撒广告。赵云澜不看电视剧,不过祝红最近迷他迷得要死,在处里时不时就念叨。赵云澜听多了,想不了解都难。原来这个男明星是出了名的疼老婆,甚至到了老婆说不接的工作绝对不接、老婆说不喜欢的女艺人绝对不合作的程度,当然装着粉丝滤镜大家都会说“哇塞好甜”“男神好暖”“他老婆绝对拯救了银河系”,可树大招风,其中也不乏冷嘲热讽,说他妻奴和怂的。


这样的噱头主持人当然不会放过。节目里他问男明星,“我知道你特别疼老婆,不过现在网上有种评论说你这种疼太过了,太没原则,是个妻奴,你怎么看?”


男明星不见气恼,仍是好脾气的答道,“我知道网上有人说她作什么的,但其实我是心甘情愿的,我爱她,所以乐意这样做,愿意没原则的对她好。”


主持人又问,“听说你们是恋爱没多久就同居了,你们彼此工作都那么忙,她也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聚少离多,那你当初是怎么确定的,就是这个人,没跑了呢?”


男明星笑笑,“当我发现我生活里的每一个痕迹都有她,然后再也想不起没有她的日子我是怎么过的。”




赵云澜瘫在沙发上,脚往茶几上一撂,看主持人和男星你来我往,颇有感触。扭过头,沈巍正在厨房里忙活着晚饭,人间烟火气飘了满屋子。赵云澜胃不好,沈巍不许他吃外面的东西,说油太重。昨天上班路过家新开业的菜馆,好久不下馆子的赵云澜顺嘴感叹了句想吃红烧排骨,转头他自己都忘了,结果今天一早天刚亮沈巍就去菜场买了整扇儿排骨回来,下了课就回家给他烧。赵云澜勾起唇角——真的,再也想不起没他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赵云澜一咕噜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到厨房里,站在沈巍后头。排骨炖的很香,小砂锅咕咕冒着泡,沈巍细心的把上面的肥油都剃掉了,又加了土豆香菇这些配菜,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媳妇儿,”赵云澜从后圈住沈巍的腰,在他脖子上亲了口,“你说没你我可怎么办。”


“别闹。”沈巍拍他不老实的手。赵云澜的爪子正顺着腰往下,马上就要摸到他敏感的地方,“还有两道菜呢。饭吃晚了你又该难受了。”


赵云澜抱着他不撒手。




正式同居是没多久的事情,可沈巍的一切都自然的融进了这个不大的四十平米小屋里,像新鲜空气似的,自然、舒服,也是必需。拖鞋、杯子、牙刷、碗筷……,都从一变成了二,靠在一起,相互偎依着,无一不炫耀着家里又多了一个主人。


其实俩人住对门,自从开了荤腥后,基本上天天一起睡,在别人看来,和同居哪儿有什么区别?要是让处里那帮家伙听到他们还搞了个“正式同居日”,肯定能笑话死他俩。可赵云澜不在乎,反正他是老大,谁敢笑就扣谁工资。他从前不是一个重视仪式感的人,可沈巍不同,哪怕他嘴里不说,但这样从上古活下来的老古董,仁义礼智信学的就跟现代人九年义务必修课似的,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咱虽然没有八抬大轿,虽然就住对门,但东西该搬搬,该收收,起码从心理上要让沈巍知道,过了这个走廊,你就是我老赵家的人了。




赵云澜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于是把床干塌了的第二天,赵云澜风风火火,把自己房子里积攒的东西收拾走一半,打了几个箱子,往回收站一丢。然后戳在沈巍家门口,目光灼灼,黏在沈巍身上不下来,“监督”他收东西。沈巍保持一贯的不紧不慢,有条不紊的收拾自己的行李——三本书正在研究的书、教案、两套换洗衣服,还有一些基本的洗漱用品,放进箱子里,然后直起身子,“走吧。”


赵云澜,“……”


赵云澜盯着沈巍怀里的那一个小小的整理箱,“就这些?”


“离那么近,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回来取。”塑料箱子有点滑,沈巍把箱子往上抱了抱。




赵云澜顿时不开心了。


媳妇儿这是要没事儿就要回娘家的节奏啊!




赵云澜把沈巍的箱子接过来放到地上,拉过沈巍的手,一脸严肃,语重心长,“沈教授,你看你这就不对了,明明一次就能干好的工作,干吗要天天来干啊?生产效率太低!有这来来回回拿东西的时间,能干多少大事!听话,你一次都拿过来,我地方都给你腾好了。就你那书桌,搁我床边上原来床头柜那儿,以后你看书的时候我还能在旁边给你吹吹风。多好!”




沈巍眨眨眼,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赵云澜。


是……吗?


他虽说活了一万年,可同居这事儿还是头一次搞。赵云澜和他家的格局是一样的,一个人住够,两个人住未免就小了些,尤其赵云澜爱瞎买东西,家里杂七杂八的东西堆了好多,还有只三不五时就来串门的老猫妖,就更拥挤了。沈巍本身是想着就带些简单的必需品过去,其他东西放在这边,要用的话随时来拿。可既然赵云澜这么说了,那估计……真的就不是自己猜的这样?同居果然比自己想的要复杂的多,现在这个社会真的和过去有太多不同了……


“好,那我再收拾一下。”沈巍点头,对赵云澜说。想了想,慢半拍的觉着刚刚赵云澜话里有怪怪的地方,“你刚刚说吹什么风?”


“嗯?我有说什么吗?”赵云澜挑眉。


没有么……那估计是自己听岔了。沈巍没在意,转回头重新收拾行李。




赵云澜倚在门上,把对方挺拔的背影收进眼底,不自觉的咬着下唇,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什么风?当然是枕头风。一次两次pi股疼不算什么,这都是前奏。反攻的号角不能停,ge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不过这话——


他才不会说出口。






三、




特调处虽说是讳莫如深的特别部门,但也是正经八百挂牌的国家公务机关,一众人员享受国家公务员待遇和编制。wuli天朝大国,伟光正的政治老师从小教育我们,权利义务相辅相成,于是捧着铁饭碗——甭管里面是毛爷爷还是香灰纸钱小鱼干——特调处众自然也不能免俗的随波逐流,“享受”着让吃公粮的人苦大仇深的……上班打卡。


重型机车在门口一个漂移,留下个潇洒的背影。赵云澜脚尖点地来了个脚刹,摘下头盔,随手搭在车把上,踩着点迈着四方步走进特调处大门。“呦呵,今儿人来的挺齐的啊。”赵大处长人没到声先来,掀着眼皮扫了一圈,对一众小弟的自觉表示非常满意,“大家继续保持啊。早睡早起好好工作!”




祝红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太不要脸了简直。


楚恕之性子爆,直接呿了一声。


就连小郭都咬着嘴唇,一脸小媳妇儿似的埋怨加委屈,偷偷白楞他。


特调处其他人也怒目而视,几道目光铁签子似的扎在赵云澜身上,穿了个大串儿,扔到众人熊熊燃烧的“三味怒火”上翻着面的烤。




只可惜,赵云澜也不知是皮糙肉厚真感觉不到,还是觉得反正你们无法奈我何,或者兼而有之,他悠悠哉享受着一众各式各样目光的洗礼,没事儿人似的,手撑着沙发靠背一翻,身体陷进了小皮沙发里,脚往桌子上一搭,来了个舒舒服服的变形版葛优躺,刷起手机玩儿了。




铛——墙上的挂钟敲到八点。


绝望的一天从早班开始。




用大庆的话来讲,赵云澜现在简直丧心病狂。从前这个不到日上三竿绝对找不着影儿的特调处头号起床困难户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上周开始居然改了作息时间。每天7点起床,8点准时出现在办公室,并且非常有毒的改了特调处官方办公时间,把早十点到晚十点,改成了早八点到晚八点。


乍一看,这时间只是位置挪了,量没变,和过去的时间表本质上无甚区别。改就改吧,一开始也没人说什么,可一周实验下来,特调处众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份新时间表,怎一个“变态”可以形容。


时间表改的第一天,赵云澜开了个会,唠唠叨叨居委会老大爷一样说了半天(大庆吐槽某人真的越来越有大学教授的变态演讲能力了),其实主旨内容两句话就可以概括——这时间表以特调处领导为标准,早上比领导来的晚的,扣工资;晚上走的比领导早的,扣工资。当然,这领导就是赵某人本尊了。


这话听着合理,当员工的总不能比领导大牌,那不是要谋权篡位么。特调处众say喳。自从大战后,斩魄使昆仑君身份彻底曝光,就像定海神针一样镇在龙城,群妖群魔纷纷避之,已经好久没有案子了,于是从下午5点开始,众人一起用过晚饭,就团团围坐在沙发长椅那里,聊天打屁等下班。眼见着时间走到7点半,众人纷纷起立,摩拳擦掌开始收拾东西。刚刚还拥挤的长桌边,只剩下赵大处长还瘫在沙发上,掀着眼皮看众人在那儿忙叨,快睡着似的眯着眼来了句:“急什么。”


这话众人听着颇有些意味深长,老赵平时心眼多的跟蜂窝煤似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搞到现在一看他这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大家条件反射的就往不好的地方想。这都7点55了,难不成还能有什么事儿?不应该呀,自从沈大魔王暴露了,各路邪崇见着鬼王纷纷绕道,谁都不敢在龙城这个太岁头上动土。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闹哄哄的特调处居然就这么诡异的安静下来,然后……被一阵铃声打破。


“有案子了,在商业街那边,一老太太无火自燃,公安部那边让咱们协助调查。”汪徵挂了电话,说。


赵云澜一翻身从沙发上起来:“老楚小郭死猫跟我走,林静祝红家里留守准备支援。”


众人:“……”


赵大处长听见案子来了眉毛都没动一下,任务分配的溜极了,怎么看怎么像早有预感。




这个案子他们查了五天,终于把那只偷溜出来的九婴兽抓住了。这段时间甭说早八晚八的时间表了,连床边都没见着,累的都跟死狗似的。是夜,终于结案了的特调处众人,收到了赵皇的亲切问候,御笔亲批,特调处明日休息一天,不上朝,新时间表从后日实行。




于是众人临睡前拉了个微信小群——


【老娘心情不好】:我怎么觉得老赵改时间表是要套路咱们。


【阿弥陀佛】:加1,唉咱们什么时候不被他套路了。


【阿弥陀佛】:要不然就是扣工资!


【阿弥陀佛】:[宝宝心里苦.jpg]


【喵爷天下第一】:同意,你看当时老赵那个死样子,之前分明就是早就知道可能会有案子发生。


【在天愿作比翼鸟】:其实咱们特调处工作性质特殊,一般来讲晚上会发生案子的概率比较大


【在地愿为连理枝】:格兰说的对


【我是小郭】:可这样一来不就等于早上八点开始上班,晚上不定点下班了么……


【老娘心情不好】:……


【喵爷天下第一】:……


【在天愿作比翼鸟】:……


【在地愿为连理枝】:……


【尸王本王】:……


【喵爷天下第一】:真相了


【尸王本王】:靠




一语成谶。


休息日第二天正常开工,复工的各位还在睡着,突然就收到了来自特调处微信群的群通话。彼时天刚破晓,大家以为又是什么紧急任务,睡得迷迷糊糊也纷纷硬着头皮接起来,等群通话中众人微信头像全部点亮,只听赵云澜的微信号里传来一个平缓中透着那么一点窘迫的声音:“……大家早,云澜让我叫你们起床。新时间表,别迟到。”然后就挂了。


众人:“……” 六脸懵逼。


祝红也是被叫起的一员。红姐拖着蛇尾打了个哈欠,一看表,一声“你X”差点直接爆出口——凌晨6点?!逗老娘玩儿呢?!!


祝红气的想变出原型把赵云澜一口吞了,正霍霍磨牙,转念一细想,不对啊,现在凌晨六点,可刚刚那声音分明是沈大教授的,他怎么会大早上用着赵云澜的微信号?而且旁边好像似乎大概有闷哼声,透着股绵软,像被什么堵住了嘴……还有沈教授,他刚刚的声音,好像有那么点儿……气息不稳?


祝红的思路不受控制的往少儿不宜的方向滑,蛇躯一震,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




反正也睡不着了,只好认命爬起来上班。趁着赵云澜没到,特调处众人聚在一起,哈欠连天,同仇敌忾的讨伐起万恶的赵世仁。


“赵云澜最近是不是吃顶了,脑子吃坏了。”开口就这么不客气的是楚恕之。


“附议!”林静举手,困得恨不得把脑袋塞进抱枕里。


“赵处他……是不是心情不好?”小郭小心翼翼的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


“估计是更年期。”大庆蜷在猫爬架上,对自己主人的荷尔蒙分泌表示担忧。


只有祝红坐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忍不住把早上听筒里那声不真切的“……嗯”翻过来调过去的琢磨了个透,半响,得出结论——那绝壁是实打实发生的,不是自己白天bl小说看多了留下的妄想。


“都别猜了,老赵就是欲求不满,拿咱们撒气呢。”祝红一锤定音。




老板的私生活直接影响到员工的睡眠幸福指数,这是多么悲哀的一件事。但众人无可奈何,谁叫他们摊上了这么个玩意儿呢!几人一番合计,决定找个人和老板来场深切的谈心,问问他是怎么“欲求不满”,到什么程度才能“满”,顺道教育一番,做多伤身伤肾,要量力而行。如果有幸把老板开导好了,就趁机让他改回原来的时间表,大家得救解放,开导不好的话……尼玛!必须开导好!这个死给!


而这份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毫无疑问,落在了跟赵云澜时间最久的千年老猫妖,大庆身上。


大庆:“……”




半小时后,大庆回来了……尾巴耷拉着,臊眉耷眼的,一副被虐过的样子。开口,却是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儿:“你们知道咱抓那九婴为什么突然出现么?”


众人面面相觑,摇头。


大庆说:“上周沈教授带学生出差了,去了大西北,这九婴就是趁着他不在的时候跑出来的。”


众人恍然。怪不得,斩魄使出差相当于给龙城地界大小妖怪们放了个假,可不得好好放松一下作作妖么!可这跟赵云澜改时间表有什么关系?


大庆在自己的地盘——猫爬架上——团成了个大毛球,接着说:“老赵被扒了神筋,力量也没完全恢复,按理说对这种上古大妖还是有些悬的。幸亏前天沈教授回来,帮着给收拾了。你们知道昨天老赵那货为什么良心发现给咱们放假么?之前觉得他心疼咱们的根本都是想多了。根本是因为大西北没网,俩人好几天没联系了,昨天他不想上班才放假的。”


众人:“……”


这尼玛是赵明皇和沈贵妃么?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太荒淫腐败了!但还是不对啊,这时间表可是沈教授去大西北之前就改了的,跟某昏君贪恋欢响,不思进取也挨不着边啊。再说,这位沈教授可是龙城大学正教授,为人师表,传道受业解惑,怎么也干不出跟赵云澜那厮同流合污,找他们这些小碎催撒气的事儿吧!


众人又恢复了懵逼脸,这时,只听大庆悠悠叹了口气:“沈教授早上8点有课,他家离龙大远,又不会开车,老赵屁颠屁颠儿要送他。每天7点半就出门,拐个弯,可不八点就能到咱这儿么。”


众人:“……………………………………”


“恋爱中的人都是智障”,赵云澜真他妈是身体力行诠释了这句上古谚语。


郭长城弱弱举手,问:“可是斩魄使不是会瞬间移动么……”


大庆抬爪子拍拍郭长城脑袋:“唉,小朋友不懂,这叫情趣。”




大家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狗粮,吐了好几口老血。


工作狗最悲催的三件事——早起,加班,被虐狗。


他们处长被受了之后,真的越发惨无人道了。




惨无人道的赵昏君在沙发补了一觉,十点来钟醒了,看看表,给沈巍发短信:“媳妇儿,干吗呢,下课了吗?”


沈巍手机是新买的,还不太会用,也没有时不时查未接来电和短信的习惯。等他看到回复赵云澜的时候,赵云澜已经抽完了大半根烟:“下课了,在看文献,怎么了?”


赵云澜拇指动的飞快:“没事儿,想你了。”


沈巍正在看一篇小篆写的东西,下节课要用,常人眼中晦涩难懂的文字对于沈巍来讲实在算不得什么,一心二用也无妨。于是他边看边和赵云澜聊天,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这句赤裸裸的思念,抑制不住的唇角微微勾起,扬起个温柔的弧度。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诚不我欺。


“我也想你了。”




沈巍回完,等了一会儿也没见赵云澜新的消息,估摸着那边大概是忙起来了,便放下手机开始专心看书。他骨子里透着古人心性,书看进去了就会沉浸其中不闻外事。一本看完,沈巍摘下眼镜捏捏眉心,抬眼看向窗外,才恍然发现居然已是日薄西山,华灯初上了。再看手机,果然,信息提示灯闪着,赵云澜的消息在几个小时前就已经回复过来:“哪儿想了?”底下跟着个表情——一个肉色的杏鲍菇似的东西,柱头凸起,圆圆的,中间有个下凹的楞。圆滚滚的头部画着表情,正对着他挑眉笑。


沈巍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把这四个字翻过来倒过去又读了一遍,又对着表情研究了半天,待到视线划过那个柱头上端时,突然明白过来,脸轰的一下红透了。




赵云澜趴在办公桌上,百无聊赖,时不时扫一眼手机。又是风平浪静的一天,沈巍回来了,小鬼们儿也消停了,等下就让祝红他们早点回去,进入腊月路上都是积雪,早上还好,到晚上起风就该更不好走了。赵云澜打开手机屏锁,下午给沈巍发的短信一直没回复,说在看书,估摸着又是读到入迷,废寝忘食了。等下去接他的时候得给他带点儿点心垫垫,赵云澜想着,顺手打开微信,从头开始翻他和沈巍的聊天记录,沈巍用不好现代设备,连头像都没设,对话基本上都是自己吧啦吧啦说一大堆,他隔好久才有寥寥数语,也从来不用表情。单从这统一的四四方方的字上看,居然有点儿呆萌,一点儿也看不出是这就是那个能覆手为云,让三界众生退避的斩魄使。


赵云澜一条一条的滑过他们的过去。其实这里的聊天记录他已经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几乎都能背下来,但每次无聊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打开。像是吃了颗甜到发腻的糖,一点点融化在唇齿间,但甜味却刻进了血骨记忆里,情不自禁就会去回味喉间残留的味道和悸动。赵云澜拇指不断上拉,最后,终于停在了三小时前那个消息上。小小的表情可爱的活灵活现,尤其柱头上端的白色液状物,从那个下凹的小缝里挤出,向旁边喷射状四散。


他应该能看明白吧?


赵云澜的担心还没来及成型,已经自动转化,率先脑补起板正严肃的沈大教授在办公室里看见这张图时的表情——精致眉眼上一成不变的寡淡表情被些微尴尬取代,唇角勾起些无奈,眉微微蹙着,脸颊泛起层薄红,染到了耳朵上,连耳垂似乎都害羞了……




操!好想看!


赵云澜仰靠在椅背上,抓住胸口,忍不住心底勃发而出的狂风蝶舞汹涌浪潮,我家媳妇儿怎么这么可爱!




手机恰在此时响起,赵云澜抓过,打开,然后一瞬间,心底那朵花悠然开了。


在那个表情下面,多了四个字:“浪不死你。”






四、




赵云澜第一次体会到相思噬骨的感觉。


沈巍出差之后许多天,他们一直在忙九婴兽的案子,远古大妖作恶,远非其他妖魔的小打小闹可比,刚刚恢复昆仑神识,旧伤未愈,由不得赵云澜分心。他的全部精力都被绑在案子上,无暇去想些其他的东西。直到案子解决了,那人重新出现在自己眼前,一身黑衣黑袍,凌然肃杀,帮他收拾了那头作恶了多日的妖怪,赵云澜才恍惚间发觉,这真的是恍如隔世了。


他看着沈巍,一阵怔忡,被压抑的思念野火燎原般复苏,揪心的不真实感从心口蔓延至百骸。沈巍离开那天仿若昨日历历在目,可他又觉得那似乎过了很远,远到他心底放空,视野一点点缩小,到最后,只留一人的轮廓在眼中,正向他缓步走来。


这是他们同居开始的第一次分别。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15667935




窗帘回来起就紧闭着,遮了夜幕也遮了朝阳,拢起了个无分昼夜不辨晨昏的芥子世界,漫天星河长沙,只余二人,只有他俩,时间抛诸脑后,只剩交缠在一起的身体,交颈温存,抵死缠绵。


……就像无数普普通通的凡人一样,没有三千世界,十万山灵,也没有永寿无疆万年永世的寿命。短短寒暑数十载,他们只是两个相爱至深的普通人,在当下活着,也为未来努力的爱着。


不知想到了什么,赵云澜突然转过身,在沈巍颈边乱蹭,把沈巍弄得痒痒,就抓个被单把赵云澜裹起来,赵云澜在里面蹬他,沈巍手脚并用镇压他,把他裹成个粽子,隔着被单咯吱他,直叫赵云澜痒的乱扭,边哭边笑边求饶,才狠狠亲了他下,把他放开。


赵云澜喘息未平,笑的打嗝儿,在沈巍下巴上不客气的啃了一口,也不管顶着个草莓的教授怎么去上班。他从茶几底下翻出包烟,点了根叼着,没骨头似的赖在沈巍身上吸着,把蠢蠢欲动的燥热压下去,裹了个烟圈吐出来。剩下的烟松松被夹在指间,赵云澜微仰着头,看白色烟雾袅袅向上,又向外散开,融进了空气里,逐渐散尽。火星无声明灭,万籁俱寂,呼吸清浅交融,烟火线缓缓走向终点。


半根燃尽,沈巍抬手把剩下半根拿走:“少抽点,对肺不好。”


赵云澜任由他,侧过头看他。


沈巍把烟屁股碾灭在烟灰缸里,感觉到赵云澜的视线,浅浅微勾起唇角,就着微黄的暖光,在对方头顶胡噜了两把:“困了?”


赵云澜不说话,就直勾勾盯着他瞧,山间明月,江上清风,平生第一次,他突然觉得自己何德何能,又何其幸运,能让这个人等了他一万年,守了他一万年,并且,爱了他一万年。


在心里滚过无数次的话,就这么顺利成章的到了嘴边:“我说沈教授,咱们不然扯个证去呗?”






五、




赵云澜晚上下班去龙城大学接沈巍。


昨天夜里下雪了,到上午才停,雪积在路边,冒着雪后的寒气,比昨天更冷。赵云澜给特调处早放了会儿,临走前特意嘱咐,早点回家,没事儿别瞎转悠,雪天里摔着可不算工伤。然后在大家的一片鄙视里,悠悠哉给沈巍发了条短信,说要下班了,等下去办公室找他。可没想车才到龙大校门口,他竟看见沈巍已经站在了路边,手里提着个盒子,不像刚刚出来,倒像等了很久。


沈巍站姿挺拔,羊毛大衣遮到膝盖,暖白色的路灯在他脚下投了个影,把他映的身姿卓绝,在龙大民国风的建筑群前,像是出世的画中人。赵云澜老远看见,心登时就被拨了一下,一边嘴角弯起,手肘撑着车门手托住下巴,不知想起什么,风骚的咬了下唇。


此世初见就在这里。


惊鸿一瞥,乱我心曲,沈巍于他,又何尝不是?


若不是外面天寒地冻,他是真有心多欣赏会儿这美人美景,水墨河山。可现在……


沈巍开门上车,带进来一身仆仆凉气。赵云澜腾了只手在沈巍手上摸了一下。果然,冰凉的。他没说什么,往沈巍手里塞了个纸袋,刚买的老婆饼,新鲜出炉,刚裹在大衣里捂着,到现在还留着余温:“等了很久吧?这你喜欢那家,先吃点儿垫垫。”


老婆饼香气扑鼻,隔着纸袋,热度誊的手心暖烘烘的。这家店和龙城大学是两个方向,离他们家比较近,一个很小的门脸儿,若赵云澜从特调处出来,必不会顺路,需要先拐一段。现在又是下班时间,小店味道好,经常人满为患,想必赵云澜也是排了队才买到的。


沈巍闻着这股糯米香,在冰天雪地里摆设似的心突然就化了霜,春暖花开了。


“谢谢。”沈巍说,心软的厉害。


可“谢谢”过后就没了动静,赵云澜奇怪,侧过头,看见沈巍的样子就笑了。沈巍眼镜上结了层雾气,像糊了块棉花,什么都看不清,可他又舍不得腾手去弄,如若珍宝的捧着手里的纸袋,端正的坐着,看着不像大学教授,倒像情窦初开略显局促的中学生。


赵云澜抬手把眼镜给他摘下来。本不想说的话,这会儿被沈巍逗得一秃噜就脱口而出了:“我说斩魄使大人,您这是在外面站了多久啊?我知道您体格清奇,冷热不侵,那也麻烦您给我个怜香惜玉的机会成不?强成这样,我压力很大诶!”


沈巍没理他的油嘴滑舌。他其实不近视,眼镜是平光的,一直带着是百年前偶然养成的习惯。眼下,遮挡视线的东西被拿走,沈巍便从纸袋拿了个饼出来,认真的掰开,一分为四,拿着一块递到赵云澜嘴边。正巧遇上红灯,赵云澜微侧过头,一口咬了,嘴唇有意含住了沈巍的指尖,舌头跟着卷了一下,像羽毛撩过心弦,一触即离。沈巍的脸“腾”一下红了个透,手指一缩,触电似的,只觉得指尖到指跟麻的厉害,忍不住瞪了赵云澜一眼。


赵云澜笑的像只偷腥成功的大庆爷,美滋滋的,把嘴里的东西几口吞下。嗯,这家是不错,又甜又糯,怪不得沈巍喜欢。


沈巍自己也吃了一小块儿,把剩下的放回袋子里,珍而重之的封好,缓缓开口道:“我怕耽误时间,已经很晚了。让老人等不好。”


赵云澜一下没听明白,等把这句在脑子里转了一回,这才反应过来,沈巍是接上了他刚刚的话。


一瞬间,八面玲珑如赵云澜,也忍不住哑口。


他今天是要带沈巍回家的。他爸妈家。


原因无他——他昨天求婚了。然后沈巍没答应。




回想起那一瞬,赵云澜心里是崩溃……伴着甜的。俩人小别胜着新婚,床上滚了一天一宿,滚得昏天黑地,晨昏不分。依着沈巍发泄在他身体里的次数,他要是个女的,估计娃都怀上了。


其实结婚这事儿赵云澜早就想办,偷偷百度知乎各大论坛灌水区都逛过。找灵感。找了无数个,否了无数个,这个觉得不够浪漫,那个觉得不够真诚,好不容易想到个勉强能接受的,转了个天,又觉得不够炫酷,白糟践了自己的盛世美颜。于是想来想去想到现在,一个满意的方式都没有。绝望之下,赵云澜甚至有过一瞬的念头,干脆让特调处那帮牛鬼蛇神集思广益,谁能想到个好点子讨朕欢心,加半年俸禄。当然这个念头一秒就被他扔到脑后了。结婚这事儿是自己的,老婆也是自己的,拿别人的创意去求婚,太low!


赵云澜辗转反侧想了好几个礼拜,中间因为抓九婴兽和沈巍出差的事情被耽误了,不然估计这会儿,头发都得被他自己蒿没了,沈巍回来见着的就得是个相思成疾的秃子。


这事儿于是就搁下了。结果昨天不知怎么地(现在想起来赵云澜觉得是做多了,脑子瓦特了),两人刚刚啪完,身上除了个被单毛都没有,他忽然脑子一抽,觉得气氛正好,然后“去扯证”这三个揪了他心一个月的字,居然就脱口而出,平地惊雷,砸向沈巍。


沈巍登时愣住了,他怔怔盯住赵云澜,瞳孔如墨入九霄,云卷翻涌。半响,他垂下眼,半天未再开口。


赵云澜:“……”


其实话刚出口赵云澜就后悔了。眼下看沈巍这样,心里的小鼓更是噔噔打了起来。赵云澜咳了一声,视线瞥向一边,像是刚刚说那话的不是他自己是个傻缺二重身,只用余光时不时往沈巍那儿偷瞄。


沈巍不知在想些什么,暖色灯光裹了他半张脸,睫毛微颤,映在眼睑下面,打了个影。


时间越久,赵云澜心中越凉,情热散去,冷静下来的赵云澜一度想穿回五分钟前,给那个连戒指都没有就敢求扯证的自己两个大嘴巴子。赵云澜啊赵云澜,你真是精虫上脑,越发出息了。


就在他调动起全身细胞思考怎么把这篇翻过去的时候,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突然飘进他的耳中。


赵云澜立刻转头,眼睛死死黏住沈巍。


沈巍嘴唇动了动,少顷,抬起头,深深看进赵云澜眼睛,终于轻声开了口,似怨似忍:“阿澜,你总是这样。第一次欢好是,搬到一起是,这次连成亲……也是。这本该由我来说的。我想着什么时候去拜访你的父母,先问过二老再提。没想到竟还是晚了一步。”


灯光旖旎,美人如玉。


一瞬恍惚,继而拨云见日,一夕清明。


赵云澜这一刻,只觉闷雷在耳边轰然炸响,那颗被踩进地底的心,忽地胀了起来,化作绕指柔,缠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长这么大没坐过云霄飞车,终于在今天,栽进了沈巍手里。




两人到了赵家。


赵爸赵妈已经做好饭在等他们。一席家宴,也不知赵云澜是怎么说的,四个人弄了十几个菜,又多又硬,铺了满满一桌子。沈巍不是第一次登门,却是第一次正式以“准儿媳”的身份登门。哦,赵云澜出柜那次不算——提起那事儿,沈巍就徒剩叹息,赵云澜背着自己,跟他妈在厨房出的柜。结果饭桌上,赵母的眼睛就像X光一样不停往他身上扫,时不时出个题,状似无意的问起他的家乡、工作、家庭状况、感情经历,题题委婉,题题送命。沈巍纯良,说不出谎,实难下咽,举着筷子,腰背绷得直直的,憋的脸都红了。在大学讲堂上侃侃一节课的本事被符咒全部封印了似的,思索半天,半天才低低道出个模糊答案。


要他怎么说?他本为幽冥深处一抹戾气,无父无母,万年踽踽独行,亦无亲无故。他突然觉得有些委屈,大荒山圣入了轮回,转世投胎,落地为人。无关记忆恢复与否,这一世,他的昆仑有了无数红尘牵扯。而自己对于他的感情,竟不能简简单单止于“爱他”二字。


好在下一秒,赵云澜在桌底握住了他的手。指尖摩挲他的手背,仿佛羽毛轻抚。


沈巍心猛地漏一跳,触电似地往回抽,可赵云澜也使了劲,执拗的把他的手攥紧在手中。


沈巍与那人投来的视线撞在一起。那双看似风流的眼中,此时目光流转,温柔与坚定将他层层裹住。


“吃饭。”赵云澜放开他,给他夹了块小排。又挑了块瘦的,放进他妈碗里,“我说妈,你这是查户口呐,我要是知道你有这爱好,早叫对面户籍科给你发个红袖箍,天天坐办公室了。还能领工资,多好。”


赵母像是没看见两人刚刚的小动作,面色未变,只瞪了赵云澜一眼,没好气:“臭小子,耍什么贫嘴!”却把排骨夹起来吃了,再没问过沈巍家里的事情。




赵云澜家是买的精装修房子,欧式内饰,餐桌是长条形的,赵父坐在位首,左手边是赵母,右手边是赵云澜和沈巍。四人面前一人放了套餐具,碟子、筷子、小碗画着精致彩釉,独独茶杯是不成套的物件。


这是沈巍刚刚送给赵母的礼物,上好的汝瓷,是他在宋代行至汝州时,救起的一户官宦人家所赠,他见釉色青白,像极了邓林之阴那抹青色,没忍住,便收下了,保存至今,是套标准的古董。


赵云澜坐他边上,正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仿佛推销员附体,可劲儿的跟赵父赵母介绍起这东西怎么怎么好,怎么怎么贵,要不是得知赵母喜欢瓷器,决计舍不得拿出。并由此得出结论:沈巍贼好,并且贼好的又贴心又有钱。


赵母在旁边笑着应声,可赵父……赵心慈却是看了他一眼,一个字也没吐。


沈巍的手在膝上收紧成拳,破天荒的,赵云澜说的话半句也没听进去。赵心慈像是餐桌上没有沈巍这个人,连抹余光都没在自己身上落过。此时此地沈巍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从脊椎开始,泛起一身寒凉,像是浸在暗无边尽的黄泉底,黑水涌覆,冷进了骨子里。


“行了,有话等会儿说。”赵心慈筷子敲敲赵云澜碗边,“食不言,寝不语,规矩都被狗吃了么。”




饭后,赵心慈单独把沈巍喊进书房。赵云澜要跟着,被赵父一个眼刀堵在了外面。


赵云澜刚要说什么,赵母却拍拍他的后背,轻声说:“让他们聊聊。”


偌大的书房只剩赵心慈和沈巍二人。


“坐。”赵父冲沙发一点,说。


沈巍颔首道谢,俯身坐下,状似从容。可惜后面的动作却出卖了他——他双膝紧紧并拢,手放在膝盖上,背挺的笔直,标准小学生听讲坐姿,僵硬的像是再使点劲就能断了。


“别紧张。”赵心慈又说。


沈巍的喉结缓缓滚了下:“……是。”


面前的这个男人,不再是神农药钵。他是赵云澜的父亲,根正苗红,大半辈子接受dang章领导,只生了一个赵云澜这么一个。哪怕赵云澜是大荒山圣转世,受众仙众妖朝拜,又在大战之后,重复神格,与天同寿,修成了不老不死……但在赵父这里,这些大义凛然的说辞却倾刻间化作无力的齑粉,赵云澜这三个字的意义只剩一个——“儿子”。再无其他。


让三界退避的斩魄使又如何,他现在是要拐跑人家的儿子,还不能给人家生个孙子。


赵父盯着沈巍看了半响。赵云澜带沈巍回来过几次,有时候他在家,有时候不在。他跟孩子妈聊过这事儿,赵母娘家是书香门第,随着接触的时间长了,她是越来越喜欢沈巍,觉得这孩子有礼貌懂规矩、长得好看、一身书卷气温文尔雅,就跟书中那些远离世内红尘的俏公子似的。末了,孩子妈叹口气,说:“他爸,我总觉得小巍这孩子挺可怜的,好像受过很多苦,你说咱家儿子是怎么把人拐到手的啊?别是用了什么不好的方法吧?那可不行……”话里话外满是愁,就跟自己亲儿子是逼良为娼的恶霸似的。


赵心慈冷眼旁观赵云澜跟沈巍一起,一直没说什么。可现在情况不同,之前他觉得那是谈恋爱,谈恋爱就可能分手,说不定最后用不着他棒打鸳鸯,两人自己就劳燕分飞了。但今儿个,赵云澜却在电话里和他们说,他要结婚,甚至口吻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唉。赵心慈头疼。


“沈巍,这话我问过云澜,现在再问你一次。你和他能分开吗?”赵心慈问。


沈巍摇头,低声说:“抱歉,我不能。”


赵心慈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赵云澜说你们要结婚了。”


“……”沈巍身体一僵,还未开口,就听赵心慈接着说:“其实当初赵云澜也是真么回答我的。但我总觉得,有些话未免言之尚早,你们选择的到底是一条少数人的路。先不说别的,单就我国婚姻法就不承认你们的关系,哪怕你们可以去国外结婚,回来之后也是不受法律保护的。我知道你是大学老师,读书的,总能比赵云澜这傻小子多想些东西。你好好想想,你们现在可以爱的你侬我侬,轰轰烈烈,甚至说要同生共死。但十年、二十年之后呢?感情终会归于平淡,你们之间没有任何可以拴住彼此的东西,到那时,如果他要离开你,或者你想离开他,又该怎么办?”


沈巍:“……”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赵父的每个字都像是根针,不留情的扎着沈巍每一根神经,直至千疮百孔、浓水横流。


若是半年前——沈巍自嘲的扯了扯唇角——怕是自己真的就受不了了。


沈巍缓缓抬起眼。


赵父一愣,那双眼中情绪翻涌,仿佛烈焰在熊熊燃烧,而下一秒,却又云卷风吹,破云见日,重归无波无澜。那一瞬间,不知为何,他突然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种亘古的隐忍,和……仿佛可以逆天改命的决绝。


“伯父,”沈巍轻轻开口,声音有些哑,却撑着字字清晰,“我和阿澜很早之前就认识了,我爱了他很久……远比您以为的要久。您说知识分子想的会多,但其实在他面前,我什么都没有想过,我已经……”沈巍笑了一下,“我已经失去思考的能力了。对他的所有爱意,都是出于本能,时间不会减轻,只会让它不断加重。我明白您说的什么意思,时光流转,没有谁能斩钉截铁的说不会物是人非,可世上有一种感情,是就算山河变色,天地聚合,亦不负初衷。哪怕他负了我,我也依然无悔,依然会继续爱他。更何况我相信,他定不会负我。”




沈巍和赵父在书房呆了很久,久到赵云澜背着手来回来去把客厅地砖数了个遍,忍不住要趴房门偷听,门终于开了。赵云澜蹭的蹿过去,扯着沈巍上下正反看了个遍,这才松了口气,忍不住给他爹丢去个埋怨的眼神:“怎么这么久。”


赵父脸刷的黑了:“你还怕我把他吃了不成?”自己真是养出来个好儿子!


赵云澜一秒变脸,谄媚的给他爹揉肩:“那不至于,我这不是怕沈巍太拧,说什么话让你老不高兴么!怎么样啊?您同意了对吧?”


结果赵父却没搭他这茬儿,“哼”了声,跟赵母说句“我去遛弯儿”,就直接走了。


赵云澜:“……”几个意思?


赵云澜心里小鼓又开始嗒嗒响,他转头看沈巍,却见沈巍微垂着眼,躲开了他的视线……


赵云澜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像是被鞭子狠抽了一下,酸疼逐渐蔓延起来,疼得他喘不过气来,抓着沈巍胳膊的手一点点收紧:“媳妇儿,没事啊,咱回——”


沈巍突然按住赵云澜的手。


薄削的唇动了动,极轻的声音如蜻蜓点水,漾了开去。“他……爸说,以后咱们可以常回来吃饭。”


赵云澜一下儿就哭了。






六、




那天临走赵母拿了张卡,里面有六十万,说的婉转——礼金——怎么拒绝都不行,偏塞给沈巍。自己这暴躁精分性向成谜的崽儿总算踏实落定,她对这男媳妇儿又喜欢的紧,打定主意货物出手绝不退换。生怕沈巍后悔似的,拉着他的手一个劲儿的说,“以后赵云澜这小子要是欺负你就和妈讲,妈替你收拾他。”


沈巍脸红的透透的,染到颈子,拿着卡不知所措。


反倒是赵云澜开开心心替他接了:“呦,媳妇儿,咱蜜月钱有了诶!赶紧回家翻地图去!”


沈巍大窘,脸更红了:“莫要说笑!”




奔三的赵大处长这把年纪,终于靠着媳妇儿体验了把啃老。美的飞起。蹭着沈巍,一口一个宝贝儿,真是越看越好,乐的见牙不见眼——咱家媳妇儿真旺夫!


怀揣六十万“老婆本儿”的赵云澜,美滋滋的在家里挂了张巨大无比的世界地图,抓了把小旗,在上面挨个标注承认同性结婚的国家。


其实按理说,凡人结婚拜天地月老,神仙结婚拜八荒六合,到了赵云澜和沈巍这里,昆仑就是大荒山圣,斩魄使又连着六合轮回,自己拜自己太傻,干脆直接发个帖,广告四海,就算是下了这道姻缘结了(哦,忘说了,俩性别相同的成亲在神仙道中真不算什么,毕竟仙妖思维与人类不同,大小不拘,老少不忌。比如说南海水族主事龟丞相和他老婆大海参,跨物种都能结婚,更何况区区性别呢?)


可赵云澜想要的不是这样。说他人类当久了也好,恢复记忆后万年的执念也罢,他想和沈巍光明正大在人类世界里领个证,在阳光下,以凡人的身份结下这段姻缘。说句俗的,起码以后遇到需要夫妻(夫)双方共同签字的时候,沈巍这个名字可以堂堂正正出现在赵云澜旁边,告诉世人,“他是我爱人。”


他想给沈巍这个名分。




于是特调处微信群里就出现了这样一幕:


【都给我老实点儿】:臭小子们,通知件事。


【老娘心情不好】:怎么说话呢,这还有俩活生生大姑娘呢!


【在天愿做比翼鸟】:就是!


【都给我老实点儿】:……


【都给我老实点儿】:行了行了,臭小子们和活、生、生大姑娘们,通知件事啊,咱们特调处下个月初集体放假一周。


【阿弥陀佛】:[吾皇万岁.jpg]


【喵爷天下第一】:[喜大普奔.jpg]


【尸王本王】:[普天同庆.jpg]


【我是小郭】:太好了!谢谢赵处!!


【都给我老实点儿】:………………………………………………


【都给我老实点儿】:我说


【都给我老实点儿】:你们都不问问我为什么放假吗?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施主慈悲心肠,贫僧感念


【老娘心情好了】:赶紧订机票,好久没放假了!我要出去玩儿!


【喵爷天下第一】:带上我带上我!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咱们要不要一起去


【在地愿为连理枝】:你喜欢就去


【尸王本王】:@我是小郭 一起


【我是小郭】:是,楚哥 [笑脸emoji]


【都给我老实点儿】:…………………………………………………………………………………………………………………………………………………………………………………………………………


【都给我老实点】:[来自女神的凝视.jpg]


【都给我老实点】:[蒙娜丽莎的微笑.jpg]


【都给我老实点】:我要结婚了。


【都给我老实点】:瑞士,西庸城堡


【都给我老实点】:机票酒店全报销


【都给我老实点】:不过看你们已经有计划了的样子


【都给我老实点】:那就算了吧 [微笑表情]


【阿弥陀佛】:……


【喵爷天下第一】:……


【老娘心情好了】:……


【在天愿作比翼鸟】:……


【在地愿为连理枝】:……


【尸王本王】:……


【我是小郭】:……


【阿弥陀佛】:爸爸我错了!




结果当然不可能算了。


第二个月,赵云澜给特调处全体放了大假,带着一帮人鬼蛇猫浩浩荡荡开拔,打飞的去了瑞士。


西庸城堡建在日内瓦湖畔,背靠阿尔卑斯山,浮光掠影,落日余晖,美不胜收。只是在中世纪时这座城堡却以监狱闻名,祝红哭的像个泪人,一会儿哭着感慨你这个鬼见愁终于嫁出去了,一会儿又哭着骂他,你是不是傻,怎么挑了这么个破地方。


赵云澜帮她擦干眼泪,笑了笑,没说话。




婚礼是在傍晚举行的,没有乐队,也没有特调处众人外的宾朋,偌大的古堡房间空旷如野,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神父站在圆弧形的墙前,礼台边,微笑着看两人携手走来。


两人皆是一身白色西装,皮鞋踏在石板地上,在圆形的的空间里有阵阵回响。




We are gathered here today in the sight of God, and in the face of this company, to join together Zhao Yunlan and Shen Wei in holy matrimony; which is an honorable estate, instituted of God, since the first man and the first woman walked on the earth. Therefore; it is not to be entered into unadvisedly or lightly, but reverently and soberly. Into this holy estate these two persons present come now to be joined. 




Zhao Yunlan, do you take Shen Wei for your lawful wedded husband, to live together after God's ordinance, in the holy estate of matrimony? Will you love, honor, comfort, and cherish him from this day forward, forsaking all others, keeping only unto him for as long as you both shall live?




赵云澜笑了,这个逼装的,除了名字,真是半句也没听懂。


他深深呼了口气,牵起沈巍的手,深深看进对方眼底:“沈巍,我曾经非常讨厌圆的东西,觉得生生死死,没完没了。”赵云澜轻轻的说,声音不大,却是一字一句,即缓,又沉:“……直到遇见你。哦对,我是说,这一世,重新遇见你。现在这里,我要感谢红尘千丈,浮屠众生,六道轮回,让我兜了个大圆,走过万年,还能回到你的身边。沈巍,你给我听好了——我,赵云澜,愿意成为你合法的伴侣,自此生生世世,为你画地为牢。”




一世很短,一瞬很长。




沈巍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止住眼泪流下来,止住手上的颤抖。




是真的天晴了。




他拿起红绒布上另一枚指环,缓缓套在赵云澜无名指上。


灿烂千阳下,两个素净的圆,柔光隐隐,交相辉映。




沈巍微微扬起唇角。




我欲与君之,长命无绝衰。


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


亦不与君绝。




(全文完)






注:


1、见家长那里有参考P大原文带沈巍回家那儿以及赵处和他爸摊牌那儿


2、四中“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出自徐再思《春情》


3、最后“我欲与君之,长命无绝衰……”出自《上邪》,原文最后是乃敢与君绝,改了一下。





好看

Lizzy酱酱酱🐒:

过门好好看鸭!!!
豆馅儿也太可爱了叭!!!😻😻😻
沉迷摸鱼不思进取🙃

鹤相欢:

P1是预览请点开p2手机横屏观看~

终于肝完啦!
从上到下依次过门/山河表里/大哥/坏道/残次品/默读/镇魂/天涯客/六爻/杀破狼!一共是priest老师的十部作品里的主角~
画技粗劣也急急忙忙的,但是我爱甜甜老师的心是真的!祝 @一口獠牙的小甜甜 生日快乐!!

这边应该清楚一点,能看到您创造的他们真是太好啦><




评论。

一口獠牙的小甜甜:

下午看《一百个人的十年》,看一半放下去举铁了,举完爪爪有点哆嗦,手一滑,打开了一个没怎么说过话的历史微信群,等饭的时候顺手翻了翻聊天记录,看得我头痛欲裂,仿佛被杠铃照着脑门Duang了一下,一下穿到了下午看的书里。

Lof图片老加载不出来,有同学知道要怎么办嘛。。。在线等~